您现在所在的位置: » 碧痕网>时事>辛德勇:历史地理学的大模样

辛德勇:历史地理学的大模样

2019-11-03 19:24:22 阅读量:4939

[编者注]

这是北京大学辛德勇教授9月21日在“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成立20周年暨历史地理研究出版学术研讨会”上的讲话。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

我很高兴来到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与来自全国各地的同事一起庆祝其成立20周年。

感谢中心的领导,我很荣幸有机会在这里说几句话,谈谈对我们学科发展的一些想法。

说到历史地理学的发展,我们必须先回顾一下这门学科的发展历程,在此基础上,我们才能更好地看到未来努力的方向。

我知道我在这里的大多数同事都倾向于相信,在中国,顾颉刚先生在20世纪30年代带领他的弟子建立了现代学科意义上的历史和地理。具体来说,顾颉刚先生创办的“龚宇学会”和学会学术期刊《龚宇半月刊》将中国传统的“进化地理学”转变为现代的“历史地理学”,即科学历史地理学在当时已经在中国建立。至少从那时起,从传统进化地理学到现代历史地理学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持这种观点的学者,包括在座的所有同事,经常引用《龚宇半月刊》的英文名称作为第三本书上的“中国历史地理”,而今天这个英文单词的直译是“中国历史地理”。事实上,它不仅是《龚宇半月刊》的英文名称,而且该学科的名称在一些大学地理系的教科书中描述地理的构成时也被引入,而“历史地理学”被列为地理学的一部分。然而,物质是什么?在这一点上,龚宇学会的关键成员侯仁之先生在20世纪50年代特别指出:“历史地理学”在我国学术界并不是一个新名词,但在过去人们将其与“进化地理学”一词互换使用,并认为二者没有区别。这是一个大错误。”(参见侯仁之先生关于“中国进化地理学”课程的论述)

影印出版的《龚宇》半月刊

然而,在我看来,《龚宇半月刊》发表的论文中涉及的大部分问题仍然在传统进化地理学的范围内,不能简单地翻译成英语来判断实际的研究内容。事实上,根据侯仁之的说法,欧洲和美国的“现代历史地理学”在20世纪30年代龚宇社会活跃时才刚刚出现。因此,即使当时它真的想完全采纳西方现代历史地理学的学科概念和方法,实际上也很难做到。20世纪30年代龚宇学会成员和其他中国学者的具体研究工作表明,当时从传统进化地理学到新西方历史地理学没有发生变化,甚至没有人明确提出这样一个命题。龚宇学会计划的研究内容只是编纂历史地名词典、绘制历史地图等。事实上,了解欧美历史地理学的实际进展,我们很容易理解,基于中国学术界整体相对欧美的滞后以及中国进化地理学深厚传统所造成的惯性,以龚宇学会为代表的中国学术界所做的研究总体上无法脱离进化地理学的范畴,这是非常合理的。

尽管如此,顾颉刚先生通过龚宇学会的工作,聚集和培养了一批对历史时期地理问题感兴趣的年轻人,为建立现代学科意义上的中国历史地理学奠定了重要基础。后来,史念海先生、侯仁之先生、谭启祥先生等几位真正创立了中国历史地理学的有代表性的学者成为了龚宇学会的主要成员。

真正具有现代学科意义的历史地理学,是在侯仁之先生、史念海先生、谭启祥先生、陈巧仪先生等一批学者的不懈努力下,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在中国大陆逐步建立起来的。

其中,侯仁之先生在介绍西方历史地理学理论方面发挥了最关键的作用。除了理论上的讨论,侯仁之先生更加务实。20世纪50、60年代,他对北京城市的起源和演变、西北沙漠的变化和渤海湾西部海岸线的变化进行了典范性研究,对该学科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示范作用。

史念海先生是对中国历史地理学的建立做出巨大贡献的另一位学者。20世纪50年代,史念海先生写了一部系统的《中国历史地理纲要》手稿。本手稿涉及现代地理学的总体结构和内容,更全面、系统地阐释了中国不同历史时期的地理特征。从纵向来看,它包括历史自然地理、历史经济地理和历史人口地理三个主要组成部分。事实上,它概述了中国历史地理学这一新型学科的基本框架。当然,民国时期出版的《中国领土演变史》是史念海先生从事这些研究的重要依据。尽管由于石念海先生的严谨研究和不断改进,这份手稿直到1991年底才正式修订和出版,油印本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一直广泛发行。一些高校也将相关专业作为教材,在学术界产生了很大影响。因此,它可以被视为现代学科意义上的历史地理学在中国已经完全确立的重要标志之一。此外,史念海先生1963年9月出版的散文集《河山集》(The Collection of Rivers and Mountains),大部分都是从描述自然环境的基础入手,分析经济地理格局,呈现出与传统进化地理学相比全新的氛围。

中国历史地理概论

复旦大学的谭启祥先生是另一位参与创建中国近代历史地理学的重要学者。尽管谭启祥先生专门研究的学术问题和研究方法更多地是从传统进化地理学中继承下来的,但这些内容不仅是新历史地理学最常见和最重要的基础,也是新历史地理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此外,谭启祥先生还从很小的时候就积极拓展该学科的研究范围,探索新的研究视角和方法。20世纪60年代初,谭启祥先生发表了几篇典范性研究,包括《东汉以后黄河为什么会有长期稳定的流量》和《历史时期渤海湾西岸的入侵》。与传统的进化地理学研究相比,这些文章在研究范围和方法上都有重大突破。

其他如陈巧仪先生在建立中国历史地理学的过程中,也发表了一些关于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变化的划时代学术论文,例如,他在上世纪60年代发表的《古代建湖邢飞和山惠平原农田水利》、《古代绍兴地区天然林的破坏及其对农业的影响》等文章,对后来的学术发展有很强的示范作用。

自20世纪50、60年代以来,中国历史地理学研究取得了进一步的、更加全面的发展。2000年8月,就在世纪之交,第19届国际历史大会在挪威首都奥斯陆举行。在这次会议上,我以“中国环境史研究的新进展”为题,向国际史学界介绍了中国历史地理学家在中国历史自然地理研究方面取得的诸多成就和进展,并郑重指出“中国环境史的研究主要由历史地理学家承担”。在这次国际历史会议上,我还谈到:“在过去的50年里,中国历史地理学家一直把历史自然地理、历史人文地理和历史经济地理放在同等重要的研究位置上。这明显不同于西方历史地理学家对历史人文地理研究的重视。甚至许多人都没有认识到历史自然地理学作为历史地理学研究范畴的存在。因此,他们在环境史研究领域取得了令人自豪的成就。“事实上,历史自然地理的研究只是一个方面。事实上,经过几代历史地理学家的不懈努力,我们在历史自然地理、历史经济地理和历史人文地理方面都取得了突出的成就。进步是巨大而全面的。

然而,我们仍然必须向前看。我们的每个朋友都有他或她自己愿意研究的问题。当然,选定的研究对象可能会走自己的路。然而,作为一门学科,纵观历史地理学的总体发展趋势,仍然存在一些共同的问题。

在前面,我之所以对我们学科的初始过程做了这么多的回顾,是为了通过这样的回顾更清楚地看到历史地理学学科的“大图景”。我在这里使用围棋术语的“大图景”是看这门学科发展的总体情况、它的背景、它的必然趋势和我们应该肩负的使命。

这个问题很大,我没有做系统的思考和调查,今天我没有时间和同事们非常具体地交流。我只能用几句话来表达我的直觉。

首先,遵循前人建立历史地理学学科以来的研究路径,努力自觉完善中国历史地理学各个分支的基本格局,使之更加清晰、准确、具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许多朋友可能不会立刻理解它,他们也可能根本不接受它。然而,我想如果你仔细考虑一下,有些人会理解的。看看前人的努力方向和现状,我认为这项工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二,应努力促进对一些主要基本问题的深入讨论,特别是更准确地揭示各种地理要素变化的内部机制。例如,气候变化问题,如黄土高原的植被变化,如黄河下游的洪水,如城市选址搬迁法等。这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学者,而不是简单地重复前人的知识。这意味着,我们应该以前人建立历史地理学学科时的态度,推动这一学科取得更大的进步。

第三,“历史地理”不能局限于“中国历史地理”。目前,“历史地理学”已经从一个与“中国历史”和“世界历史”并列的历史分支(实际上应该是“外国历史”)降级为“中国历史”下的从属分支。除了一些有权势的人的无知和不道德之外,还有我们自己的无能和不作为,那就是我们对中国海外地区的研究太少。我认为目前的情况应该而且可以改变。

亲爱的朋友们,复旦大学的历史地理研究不仅在我们学科的创建过程中发挥了核心作用,而且为该学科的全面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在许多方面,它发挥了主导作用。历史地理研究中心成立20年来,已有许多优秀的作品和丰硕的成果。

在此,我衷心祝愿复旦大学的同事们在这个国家这门学科的未来发展中取得更大的成功。虽然我已经60岁了,但我愿意跟随你们的同学,为中国历史地理的发展而积极努力。愿我们共同努力,使我们所从事的主题呈现出一种越来越完美的“宇宙流动模式”。

谢谢大家。

再过20年,我们将再次见面。

吉林快三